懂鸟语的孔一,二十媳妇十五郎

1111明初,潘村街来了一户逃荒人家,男的推着一辆独车,车上有一床铺被、几个陶制坛罐和黑粗瓷碗,女人肚子挺得高高的,看样子又有了六、七个月的身子。小车上还坐着两个孩子,一个四岁、一个两岁,都是男孩,男的姓华,叫华良,女的姓梁,叫梁花,他们是打山东逃荒过来的。夫妇俩在街东的一个财神庙里安了家。这财神庙只是一间丈把长宽无让无窗的破庙,一尊半人高的木雕财神像,长年无人侍奉已歪倒在一边,厚厚的浮灰已糊住了这菩萨的鼻子眼。1111华良和梁花一连两天,扫的扫,洗的洗,将小小破庙的地下、墙上打扫得干干净净。山墙头还垒了口露天灶生火做饭,大人叫、小孩闹,嗨!这就成了一个家了。女人家的心细,她修补了神台,洗净上神像,将财神立在台上,扶摆端正,还买了两炷香,一边拱手作揖,一边祈祷着。一家人和财神爷作了伴。1111这华良是个庄稼人,耕耙收种、叉把扫帚扬场锨,样样拿得起,还有一身使不完的劲,没几天就被街上潘老保险金家雇为伙计。这梁花虽是个小脚女人,但做得一手好面食,发出的馒头能当球拍,擀出的面条厚薄长宽一刷齐。今晚切的面,明早也不会粘在一块儿。只在潘老爷家露了一手,一个潘村街从南到北已无人不晓了。开始时谁家想吃梁花的手擀面,就上门去请。面擀好了,东家大都送她一碗半碗面粉做工钱,小日子也就凑和着过了。可这梁花是个带身子的女人,眼看着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东走西颠的也不太方便。潘太太给出了个点子,她借梁花十斤面粉,让梁花每天在家擀面条,门口摆个摊子,谁家要吃面条就上门来买。就这样,潘村街头从此有了家面点店。那财神庙自从住进了他们家,神台上开始隔三岔五地有人来上香,后来渐渐地香火不断了。1111一天夜里,华良睡夜突然醒了,再也睡不着。他爬了起来,推醒了正在熟睡的梁花,说:”快醒醒。我刚才做了个梦,梦见在耕田时耕出个大瓦盆,还没等我拾起,过来一个白胡子老头。老头说这是个宝盆,若往盆里放粒米,不一会就能变成一盆。用得好,会给人带来幸福;用得不当,会让人家破人亡。还没等我说话,老头就化作一阵烟飘走了。这梦不知是凶是吉?”梁花累了一天,本来睡得正香,被丈夫推醒,有点烦,说:”管他哩。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说完翻个身又呼呼睡着了。第二天天亮后,东家叫华良套牛耕田。老牛一趟没到头,铁犁翻出了个大瓦盆。华良忙捡起瓦盆,揩去泥,看了看,普通的一个瓦盆,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歇歇后,华良把瓦盆抱回有,交给梁花,高兴地说:”昨晚的梦应验了,我耕地还真的耕出了个宝盆。”梁花看到丈夫抱回一个盆,翻了个白眼道:”你是打着不走牵着倒退。我前两就跟你商量着买个盆回来,你还说家里的盆只有个裂口子,用绳箍一下还能用。今天谁让你买了?是捡着便宜了吧?”华良说:”昨晚我跟你说梦里的事,你忘了?真是耕田耕出来的,说不定真是个宝盆。”梁花接过瓦盆,翻来调去没看出什么特别,以为是丈夫编故事哄人,顺手往桌上一撂,就听”当啷”一声,发出金属的撞击声。俩口子同时一惊:”哎呀!真和普通的盆不一般。”华良顺手抓了一把黄豆撂在盆里,只见盆里顿时起了层雾气,不一刻成了满满一盆黄豆。华良高兴得蹦了起来。他把黄豆倒进一只口袋,又抓了一把黄豆放在盆里,不一会又是满一盆;又把盆里的黄豆倒进口袋,仍抓了一把放在盆里,又是满满一盆。就这样一连三盆,华良还要变。梁花冷静下来,阻止住华良说:”你把昨晚的梦再细说一遍。”华良把昨晚的梦详细重复了一遍以后,盯着梁花问:”怎么啦?”梁花说:”这盆应当用来和面用,咱要靠辛苦持家,不能靠取巧生财,不劳而获。否则这个家会有灾祸。”梁花立了条规矩,这盆里除每天和面外,不能往盆里放其他物件。华良向来都是听老婆的,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1111过去,招信县城边有个知名的郎中,姓孔,叫孔一,据说是孔圣人的后代,专治跌打损伤,方圆百里无人不晓,求医者络绎不绝。孔一已年过半百,只要是腿伤者,都亲自上门治疗。他看病收费有个讲究:富户给足药费,诊费多少看赏,贫苦人家分文不取。所以,孔一行医半辈子了,家境仍然不宽裕,整日布素食。1111一日,孔一出诊回家,路过城中街市,见一猎户卖一猎物,是一只受伤的大雁。当孔一停足看那大雁时,大雁扑打着它那受伤的翅膀发出哀鸣,两眼还流下泪来。猎人认得孔一,他见孔一看雁忙说:”孔郎中苦想要这只大雁就提回家,可肥呢。”孔一不由自主摸了一下衣袋,还没说话,猎人已提起受伤的大雁:”孔郎中,不必付钱,我送你的,去年您替我儿治腿伤分文不收,我还欠着您的人情呢。”1111孔一把受伤的大雁抱回家,经验伤原来是打伤了左翅膀,被铁砂子打了几个洞,主骨没断,稍医几日便可恢复。于是孔一每日为雁换药疗伤。果然不几日伤口愈合,展翅能飞了。这日清晨,孔一特地买来黄豆喂大雁,边喂边说”大雁呀,你的伤痊愈了,吃完这些黄豆去找你的家吧。”那大雁吃完黄豆后扇着双翅又流下泪来。孔一不知怎么回事,又问大雁:”你怎么啦?飞不动吗?”那大雁听懂了孔一的话摇摇头,最后在翅膀上啄下一根灰色羽毛送到孔一手里,孔一接过又道:”是给我留作纪念吗?”大雁还是摇摇头,用嘴叼过那根羽毛挂在孔一的耳边,然后叫了几声。孔一一听吃了一惊,他听懂大雁在说:”谢谢您好心的人,我要到南方去找亲人,明年春天才回来,这根羽毛送给您,请您常带在身边,只要把它挂在身边就能听懂鸟语。”说完后,在孔一家上空盘旋一圈后,方才依依不舍地离去。1111从那以后,孔一每日出诊都把那根羽毛带在身边,有时遇上一群鸟儿在”叽叽喳喳”,他就把羽毛挂在耳朵上,常听到鸟儿聊天、谈情说爱在和拉家常。一日,孔一出诊回来,路过一个草堆旁,看到草堆上许多鸟儿吵吵嚷嚷。他把羽毛挂在耳边,不听不要紧,一听吓了一大跳。原来鸟儿们说三天后有一场大风暴,暴雨夹着冰雹,雹大如鹅卵,平地能积四、五寸厚。孔一回到家把鸟说的事告诉了夫人。夫人说快买些草来将草厚厚铺于瓦上,并通知了周围人家。别人都笑孔一疯了,这秋高气爽的天气如何会下冰雹?整个招信县只有孔一一家在瓦房上铺了厚厚一层草。1111第三天一大早,太阳像是和孔一开玩笑起得特别早,晴空万里,风和日丽,人们更叽笑孔一疯了。孔一也怀疑鸟儿说的话是否真实。岂料,午时刚过,西北天空像是打翻了墨瓶漆黑一片。不一刻整个招信城上空像是涂上一层墨,阵炸雷过后,豆大的雨点撒落下来,像是打漏了水缸。一会就听”噼呖啪啦”噪声大作,鹅卵般的冰雹砸将下来,足足砸了有两袋烟功夫,黑云才随风往东南移去,惊恐的人们见雨过天晴,纷纷跑出屋,屋顶无一片好瓦,草房却安然无恙。冰雹过后,孔一将瓦上铺的草清理下来。他家瓦房丝毫无损。有人回过味来,纷纷过来问孔一是怎么知道的。孔一也不隐瞒,如实告诉了人们。1111孔一能听懂鸟语的事,迅速在城里城外传开了。有些出远门的在出门前还先找孔一问问,每次都很灵验。1111这天,孔一又听一群麻雀一边忙着搬家,一边在说:”可惜呀,可惜,这么大的一座城没几天要沉入水底了,太可惜了!”消息非同小可,若是真传出去能救全城父老乡亲,若是假的,会弄得人心惶惶、鸡犬不宁,县太爷不杀了我的头才怪呢。正想着,天上又有一群喜鹊飞过,孔一听的更清楚了,一只黑白相间的老喜鹊说:”三天后那场大雨会一连七天不停点,这城完了。”另一只小喜鹊说:”雨后水退,城不还是城吗?”老喜鹊说:”大雨不停,水排不出去,湖水还倒灌,这块土地承受不住,会下沉的,到时会房倒屋塌,大半个城是一片汪洋。”孔一听到这里倒吸口凉气:我的老天爷,么大的灾难我一定要说。于是孔一一边往家跑一边逢人就说:”想办法搬家中,几天后这县城要沉入水里了。”一传十、十传百,整个招信城炸了锅。人们纷纷忙着搬家。可就几天往哪搬呢?县太爷知道是孔一惹的祸,派人把孔一抓来了,老爷要升堂审孔一,县衙被围的里三层外三层。

1111宋代,招信县有个县令姓陈,是山西太原人,年近50了,家有一女叫陈兰兰,长得面如冠玉,亭亭玉立,天仙一般。自幼读书识字,琴棋书画,样样皆精,陈知县视如掌上明珠。1111这招信县城是户不足千,口不过万的小县城,是个商铺不旺、市井萧条的穷县城。陈知县的掌上明珠轻易不肯许配人家,高不成,低不就,一晃几年,兰兰今年正好二十了。这年秋,一天兰兰和丫环在后花园消遣,忽见小厮枣子举竹竿在园中打枣,满树紫红色的枣子纷纷落地。枣子丢下竹竿捡起一个个又大又紫的枣,一边吃着一边往怀里揣着,兰兰见景生情,脱口而出:”枣子打枣子,枣子落、枣子乐。”兰兰脱口说出上联,自觉很满意,还想对下联,可想了很一会,也没想出来,气得闷闷不乐。晚上吃饭时,陈知县一眼看出女儿有心思,连忙问起,一连问了几遍,最后丫环说出小姐是为下午后花园脱口说出上联,一时想不出下联而不悦。陈知县知道女儿是个争强好胜的姑娘,没敢打茬。岂料一连几天小姐都是闷闷不乐,竟然苦思成疾,卧床不起了。这时陈知县是佛面长草-荒了神,和夫人商量着如何是好。还是夫人出了个主意说:”女儿也老大不小了,不如趁这机会贴出榜文,若有人能对出下联,治好小姐心病,年长者赐金赏银,年轻者,招为佳婿。”陈县令也觉得此方法可行,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在招信县大街十字路口处贴出榜文,一时间围观者络绎不绝。这招信县确实能人不多,过来看榜者不少,可没一个敢揭此榜文的。陈知县看小姐病情一天天加重,心急如焚,整天也是唉声叹气,如热锅上蚂蚁,急得团团转。1111直到第五天傍晚,有个打鱼摸虾的孩子,姓王叫王小,今年十五岁,家里还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娘,家里很穷。但王小天生聪明,就靠每天上城里卖鱼摸虾,叭在学堂的窗台口偷听偷学,竟也识得许多字,还能背得许多诗文。王小卖完鱼,见许多人几天来一直围着看什么,还议论着,便也挤进人群,见是张榜招人续联还要赐金赏银,但那招为佳婿的”婿”字不认得。他看完上联后,略一思索伸手揭下榜文。这看守的衙役一见有人揭榜,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带回衙门再说。小姐身边的丫环一听有人揭了榜文,忙跑到小姐闺房禀报。小姐在病中听说揭榜文是个年轻人,想一睹少年雄资,无奈卧床多日,一时还下不了床,只得派丫环去打听详细,并吩咐不能遗漏每个细节。1111县大堂里里外外围满了人,陈知县正襟危坐,一本正经地要试这揭榜人的才学。岂料衙役带上堂的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陈知县问:”是你揭了榜文的吗?”王小从怀里掏出榜说:”是我。”陈知县看这孩子在威严的大堂上毫无惧色,心想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啪”地一拍惊堂木厉声道:”姓啥名谁,何方人氏一一报来。”王小从没上过大堂,也不知深浅,他见老爷拍板子认为是大堂程序,于是说:”姓王名小,东湖村打鱼摸虾的,今年十五岁,家里还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母。”陈知县见这毛头孩子满不在乎,本正经地答道,真是哭笑不得,又问:”你有何能耐敢来揭榜?”王小见老爷瞧不起他,把头一昂乜斜大堂一眼,双手朝怀里一抱:”不就是对下联吗?小菜一碟。”陈知县道:”榜文上写着年长者赐金赏银,年轻者招为佳婿,你既不算年长,也不算年轻,一个毛头孩子,你应算哪档?”王小一听年轻的要招为佳婿,倒吸一口凉气,心想:是啊,我算不上年老,但应算上年轻,可县大老爷的千金那可是金枝玉叶,而且听说有二十了,能嫁给我吗?王小后悔了,后悔当初为什么不问一下那认不得的”婿”字,要知道是招婿,打死我也不敢。但又一想:这榜他揭了,登上台的角儿不唱也得唱了,要是掉屁股走人,这大老爷不说我是来捣蛋的吗?算了,滑倒跌倒都是倒,往前趟趟再说。于是把胸脯一挺说:”那当然算年轻一档喽!不过要招我为婿,我得问问我娘同意不同意。”王小这么一说,顿时逗得哄堂大笑。陈知县一见这小子胆子贼大,也有股子犟劲,倒也有三分喜欢,心想比那些咬文嚼字的酸秀才强多,但怎么能把如花似玉的小姐嫁给这毛头孩子呢?又想:贫了半天嘴还没见着真本事呢!不如用真本难住他,让他不打自退。于是陈知县说:”闲话少叙,你把下联对来。”王小不慌忙,有板眼道:”小牛放小牛,小牛蹦、小牛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