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中国,美育对促进人的全面发展的价值

本期主题:美育与人的全面发展

一部人类社会的文明史,就是一部不断人化自然并人化自身的历史。“社会的进步,就是人类对美的追求的结晶”。美是人类文明发展的结晶,审美活动和审美文化是人类自我完善、优化、美化和提升的重要方式之一。美育是教育事业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人类文化心理建构的一种重要方式,也是人生成长道路上的重要精神历程之一。审美教育是人类所特有的生命活动,人经由美育从自然的人过渡为自由的人。中华民族自古以来就有重视“乐教”“诗教”“礼乐之教”以及“乐山乐水”等优良的美育传统。立国之本在于立人,立德树人是教育的根本宗旨,美育更是整个教育事业的核心与基础。人的教育是终身教育,人的美育也是终身美育。美育不仅是艺术审美教育,还包括自然审美教育和社会审美教育,贯通艺术哲学、自然哲学和人生哲学。我们要高度重视发挥美育对一个民族及其每个个体的文化心理建构作用。

有清一代,对于西学的引进大致历经了“西学中源”“中体西用”和“废中立西”这样三个大的阶段。这种变化首先意味着学术研究的知识体系本身发生了深刻的裂变,而对于西学整体知识结构的重新认识也成为了学术资源配置必须解决的首要问题。

主持人语

精神提振

具体到“文学”研究而言,其首先就需要对传统学术中的所谓“词章”“文章”“诗学”等基本范畴的内涵与外延作出全新的定性和定位。正因如此,晚清民初才出现了王国维、梁启超、蔡元培、鲁迅等人对于“文学审美”的“精神”特性的大力张扬,作为独立范畴的“文学”在其内涵、外延、功能及形式特征等方面的基本学术品质也才得到了初步的确立。而作为全新门类的“美学”也因此才从纯粹的“舶来品”一变而成为了现代中国的“学术”之一种。

习近平总书记在全国教育大会上强调,要“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在人的整体发展历程中,美育不可或缺。美育作为一种化育,能使人获得情感的陶冶和精神境界的提升,最终促进人的个性的充分发展和人格的完善。本期组织3篇文章,就美育的价值内涵、特性和现实作用进行深入分析和论述,突出了美育的功用和时代价值,希望能引发学界进一步探讨。

文化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灵魂,艺术和美学则是文化精神之树的花朵。中国自古有“文以载道”“艺道合一”“大乐与天地同和”的优秀美学传统,西方也有“美是道德的象征”“美是理念的感性显现”的美学传统。审美活动是一种感性化的精神活动,艺术审美教育指向人的生命本体精神的建构,能极大地提振受教育者的精神境界。与宗教精神的虚幻性、哲学精神的思辨性不同,艺术审美精神是感性生动的、富于情感体验和生机活力的,使人在乐教、诗教或美育中感悟人生的美好价值与意义,激发人的生命创造精神和自由超越精神。不仅是优美崇高的艺术,即便是自然美的鉴赏也同样能提振人的精神。正如恩格斯所说,大自然的美可以净化人的心灵,使人“熔化在自由的无限的精神的骄傲意识中”。例如,潺潺流水的秀美令人心旷神怡,崇山峻岭的壮美令人精神振奋。因此,美育具有德育、智育不可替代的精神提振作用。

“美”的观念的移植

100年前,蔡元培先生提出“以美育代宗教”,从学理上说,美育是美育,宗教信仰是宗教信仰,两者是不可以相互替代的。但是,从中国当时的社会现实和中国传统文化心理来看,他提出以美育代宗教又是非常必要且切中时弊的。当时的中国,在新旧社会交替的背景下,有些人过度夸大宗教的作用,使得“宗教救赎论”观点泛滥。当时杨仁山提出要以佛教拯救世道人心,陈撄宁提出“道教救国”,余日章提出“基督救心”,康有为等人提出以孔教对抗基督教,以拯救道德。一时间谭嗣同、梁启超、章太炎等人纷纷跟从,要求以宗教拯救道德。正是在这样的社会历史背景下,蔡元培本着科学主义的精神,在重视德育、智育的基础上,提出“以美育代宗教”,使人获得情感的陶冶,提升人的精神境界,对中国的美育实施起到了重要的推动作用。尤其是从当时的社会现实和中国传统重感悟、重当下体验的文化心理角度看,以美育代宗教具有一定的可行性。

与西方美学相比,中华古典美学少有纯粹的理念本体论和思辨哲学美学,而大多表现为人生美学,注重人生美育。美育可以培养人的天人合一、与道合一、心物合一、群己合一、民族融合、社会和谐的生命理想精神。这种生命理想精神既体现为宇宙自然的生命化、人情化,也体现为中华民族日常生活的情意化、诗性化。中国现代美学亦然,中国现代美学诞生的文化根源就是为了追寻和建构现代中国人的精神价值和生命意义。回眸中国现代美学的学术历程,奠基者们都极为重视审美教育的精神建构价值。他们的美学论著中频频使用“精神”一词,力图用西方美学激活中国传统文化精神,用中国文化精神改写西方美学,强调美育活动对真善美精神价值的追求,使美育成为提升国民心智、振奋民族精神、开启中国现代性的文化工程。美育不像物质生产那样立竿见影,但更润物无声、深远悠长。在科技文明高度发达、工具理性普遍盛行的现代社会,人的精神遭受挤压的危机,因而更应当重视美育,用艺术审美精神烛照、净化和提升现实生活,抵御机械、刻板、一味功利的生活,追求人的诗意栖居,实现人生的艺术化和艺术的人生化。

虽然从整体上讲,清代学术依旧保留着传统学术的基本“经学”框架,但自桐城派起,“义理”“考据”“词章”之间开始有了某种相对明确的界限划分,加上《四库全书》对既有古籍的全面整理,清代学术实际已完成了对中国传统学术的一次较为全面的知识整合。也正是在这样的前提下,“词章”才作为一种独立的学术研究被凸显出来。另一方面,由梁启超等人发起的“三界革命”实际也使得“文学”概念本身开始逐步与“文字”“音韵”等相脱离。

人格培养

有学者考证认为,“美学”作为一种独立的范畴在汉语语境中的出现始于1866年英国来华的传教士罗存德,其在所编《英华词典》中首次将“Aesthetics”一词译为“佳美之理”“审美之理”。1903年由汪荣宝、叶澜编纂的中国第一部现代辞典《新尔雅》对“美学”曾有初步解释:“以义成人间优美情操、高雅品格为目的者,是为审美的教育。授以古辞典,以增文学之趣味者,是谓古典教育。”“研究美之性质,及美之要素,不拘在主观客观,引起其感觉者,名曰审美学。”

在今天看来,我们提倡美育,实际上是让美育在人的全面发展中发挥应有的功能。18世纪德国启蒙时代的哲学家约翰·尼柯拉·提顿斯首先综合前人的思想,把人的心理功能划分为知、情、意三个方面,其后被康德所继承和发扬光大,对后世产生了重大的影响。人的知、情、意要全面发展,其中的情感主要应由审美来充实。美育通过审美活动陶冶人的性情,是促进人的全面发展的重要组成部分。在高度重视智育、生活节奏紧张的当下,美育有助于促进人格的健全和完善,有助于促进人的全面发展。马尔库塞曾批判现代工业社会将人变成了“单向度的人”,失去了生活的乐趣和创造力,他强调要把人从现实中解放出来,获得全面发展。卓别林主演的喜剧电影《摩登时代》中描写的查理,就是生产流水线上的机器人,一个单向度的人。而美育,正可以提高人的审美能力,使人获得美的熏陶,从而促进人的全面发展。

崇尚人格理想和人格教育是中华美育自古绵延至今的优秀传统。古人云:“美育群材,其犹人之于艺乎?”按照美的规律来创造,追求人与自然和谐共生,实现人的全面发展也是马克思主义的一个重要思想。美育是对人自身的审美创造,美育的根本任务是涵养人的情操、培养健全人格。所谓人格是一个人的整体的心性倾向和心理结构,包含人的先天生物因素与后天社会文化因素。人格由人的全部的生理—心理要素整合而成,同时又反过来对人的各种生理—心理机能加以统摄。人格一经形成,对主体的各种内隐和外显行为都会产生重要的定向和组织作用。美育在人格养成中起着十分重要的作用,美育能影响一个人的感性、知性和理性,涵养人的情操、意志和理想,促进人的身体和心灵、感性和理性、个性和社会性的健康成长与协调发展,塑造知情意统一的健全人格。中国大教育家孔子早就有以美育人的精辟思想,提出“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的人格成长的美育之路,揭示了儒家美育以诗乐之和融会理想之志、道德之心与愉悦之情的路径。孔子的诗乐教育思想被王国维誉为“其教人也,则始于美育,终于美育”。可见美育对于培育健全人格有着不可或缺的重要作用。中国现代美学家梁启超、王国维、蔡元培、鲁迅、丰子恺、朱光潜、宗白华等人都十分注重美育对中国现代国民健全人格的培养,倡导以挺立、高尚的主体人格精神来涵摄科学技术,创造优秀的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

至少在晚清民初之际,“美术”概念一直是与“美学”“文学”等概念相互交织在一起的,而有关“美感经验”乃“文学”之最为突出的特征以及“文学”乃“美术”之一种等看法,至少在初步接受西学的知识界已经达成了某种相对普遍的共识。

美育有广义和狭义之分。广义的美育,是指人的一切审美活动,包括欣赏自然美景、欣赏艺术等,都对人的心灵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都在滋润人的心田,是铸就人的精神世界的有机部分。这是一种自发的美育。从审美的意义上说,审美即美育。而狭义的美育,则指经过自觉地、能动地规划,有意识地进行的审美教育,如学校里的艺术教育等,尤其是幼儿园、中小学期间的艺术课程,都是经过专家精心设计和规划出来的,通过优秀的艺术名作,对不同年龄、不同层次的对象进行因势利导的审美感化。幼儿园、中小学的艺术教育,不只是学习艺术技巧,更主要的是让同学们获得感动。在美育的实施过程中,学校在自觉地培养学生积极、健康的审美能力和审美趣味方面起着重要作用,但是仅仅靠学校的课堂美育,是远远不够的。人们在自发地欣赏大好河山的美景,进博物馆、美术馆、音乐厅欣赏艺术品的时候,都可以获得美的熏陶。而学校自觉的美育对人们自发的审美活动起到一定的指导作用。当然,狭义的美育是有限度的,完整的美育过程是自发的美育和自觉的美育相统一。因此,广义的美育与狭义的美育是相辅相成的。

西方近代美育学创始人席勒也认为,美育与完整的人、充分意义上的人是相互建构的关系。受康德影响,席勒把艺术审美活动视为一种自由的生命游戏和精神游戏。席勒认为:“只有当人充分是人的时候,他才游戏;只有当人游戏的时候,他才完全是人。”在席勒看来,美育可以弥合人的感性与理性的分裂,消除真与善、主体与客体、自然与自由、理智与意志、认识与实践之间的对峙,使人成为融合各种身心要素于一体的自由和谐的生命存在。因此,美育有助于培养完整的、至性至情的人格,克服人的原子化、碎片化、计算化,实现人格的升华与整合。

“审美”范畴的初步确立